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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戒毒人员 听听他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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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早,是要去上班吗?”

“是呀。”“来30(注:30毫升美沙酮)吧。”

“快点快点,难受得不行了。”

“最近看着挺好的。”“是了,挺好的。”

“今天再给减2个(注:减2毫升美沙酮),我试试看。”

“忙啥呢?”“这不刚送了孩子,9点要赶到单位,得赶紧走了。”

……

这是发生在山西省强制隔离戒毒所美沙酮维持治疗门诊里的一幕,每天来这里服用美沙酮的患者有很多,他们中有的是夫妻,有的是父子,有的是兄弟或姐妹,有的是邻居和朋友。他们中有人曾多次强制戒毒,但在坚持每天服用美沙酮治疗了一段时间之后,有的人已融入社会,开始了正常的工作和生活。

6月21日,在6·26“国际禁毒日”前夕,山西晚报记者来到位于省城五龙口街的山西强制隔离戒毒所美沙酮维持治疗门诊,走近这里的患者,倾听他们的故事,为他人敲响警钟。

1 中午一点就开诊和病人生活习惯有关

早8时30分到11时30分、13时到17时30分,是山西省强制隔离戒毒所美沙酮维持治疗门诊的工作时间。为何会设置这样的工作时间,门诊主任刘渊告诉山西晚报记者,这与病人的生活习惯有很大的关系。“失眠是很多吸毒人员的症状之一,他们中有很多人在进入维持治疗期时,旧有的生活节律尚未打破,仍然会一觉睡到中午,他们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喝药,等喝完药,他们才能开始正常的工作与生活,这就是为什么中午一点,我们就开诊的原因。”

据了解,美沙酮是属于国家严格管制的人工合成麻醉药品之一,可以用来治疗海洛因类物质的成瘾。山西省强制隔离戒毒所美沙酮维持治疗门诊是2009年经国家卫生部、公安部、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复的山西省三家社区维持治疗门诊之一,是全国第一家依托强制隔离戒毒场所建立的美沙酮维持门诊。现在全省已有16家美沙酮维持治疗门诊,太原有3家。“每天来这儿坚持喝药的病人有170余人,我们在河西有个分部,那里的病人有130人,总共登记在册的病人有1500余人。”刘渊说,吸毒对身体脏器的损害特别大,很多服药人员都伴有其他躯体疾病,甚至因其他疾病而死亡。

6月21日8时15分和12时40分,记者来到门诊门口,还没到开诊时间,门口就来了十余位等候的患者,他们或站或蹲在门诊门口,其中有拄着拐棍步履蹒跚的老人,也有年轻女子。刘渊说,他们中有夫妻、有兄弟、有姐妹、有邻居、有叔侄、有父子,女性的比例占到十分之一,而每天来喝药的病人里,年龄最大的已经75岁。

2 服药维持治疗有人真心想戒毒

在门诊服药大厅里,从收费、处方、录入到服药窗口,一个患者所用的时间不到两分钟。从患者走进门诊,工作人员通过监控大屏看到后,就开始查找患者的编号,调整好服用的美沙酮剂量后,就会把药装进一次性纸杯里,患者在服用完药后,咽进肚子里。通过声控通道,说了“开门”后,通道门打开,他们离开门诊大厅。

有的患者在服药时一句话不说,有的会和工作人员打招呼,会根据自己的身体状况,要求增加或减少服用美沙酮的剂量。“这个你需要问一问主任。”遇到有人要求增减剂量时,工作人员都会这样提醒。每到这个时候,刘渊办公室里就会人来人往。

山西晚报记者看到,美沙酮是口服液,颜色橙黄,服药的病人少则5毫升,多则150毫升。刘渊说,每个地方美沙酮的配比都不一样,加上食用色素,是为了防止药品的流失。每个人美沙酮服用的量,与他平时吸毒的数量、种类、身体状况等都有关系。“来服用美沙酮维持治疗的吸毒人员,都是自愿戒毒的,填写个人申请表后,每天仅需10元药费。”刘渊说,而吸毒者平均一天的毒资大多在600元左右,有的花费甚至在几千元。

接受记者采访的几位患者说,他们吸毒的时候,每个月的花费少则几千,多则五六万。没有经济来源的时候,就会变卖家中的贵重物品,还有的人干起了偷盗的买卖。但来接受美沙酮维持治疗的病人中,都是真心想戒毒的。

上午10时许,一名中年男子来到刘渊的办公室,他是来重新入组(填写申请表)参加治疗的。中年男子边叹气边说,女儿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就因为他吸毒,女儿的两个男朋友都吹了,他特别内疚,决心要戒毒。

对于中年男子的情况,刘渊说:“他之前断断续续来喝过药,戒毒效果并不好,但能够主动要求重新参加治疗,我们仍然会努力帮助他。”

3 刚出戒毒所又复吸男子让老父亲陪着来治疗

10时20分许,一名30多岁戴着大舌帽的黑瘦男子曹刚和他的老父亲走进刘渊的办公室,一进办公室,曹刚就说他身上难受得不行,想喝药,询问办理入组的流程。

在先期的询问中,刘渊知道,曹刚因为吸毒离了婚,有个孩子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由于吸毒时间较长,先后被强制戒毒两次,今年4月份刚从戒毒所出来,5月底,因为心情不好,又开始复吸了。而跟着曹刚一起来的父亲却始终是愁眉苦脸,几次欲言又止。

得知必须要现金交每天的药费,曹刚站了起来,说他去取点钱,而他的父亲却让他先离开,说有点事要问。曹刚离开后,他的父亲开始给刘渊诉起苦来,询问这里是干什么的,吸毒者喝了药就能戒了吗?这位老父亲一看就是实在人,先前他看着儿子连连叹气,听说儿子又复吸,心里“咯噔”一下。“他要不说,我都不知道他又吸上了。”老父亲皱着眉头和刘渊主任说,“让他早上起来吃点儿饭,就是不吃,每天叫唤胃疼,身上疼。”

曹刚的父亲说,家里的东西被儿子都卖得没了,他们还要租房住,还要给孙子交幼儿园的费用,经济本就拮据,“来这儿花了钱,会不会白花了呢?”为了节省费用,曹刚父亲说,他俩一早是从西山坐着公交车来到五龙口的,当天他陪着儿子过来,是因为儿子身上没钱,让他过来交钱的,他又担心钱白花了,让原本就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霜。“我们两口子都有工作,他那会儿的工作也挺好的,自从沾上毒品,家里就让他给败光了,婚也离了,孩子更别说,他都管不了。唉,没法说。”曹刚的父亲说,在家里,他们父子几乎不说话,他本来也挺喜欢在公园里唱唱歌享受晚年生活,但现在儿子摊上这事,他们都没脸出去,抬不起头来,多数时候都是呆在家里。

刘渊说,毒瘾发作的时候,症状之一就是全身疼,曹刚所说的胃疼、身上疼就是毒瘾发作的症状。看着父子俩之间的沟通,刘渊建议这位父亲把曹刚找回来,给两人做一次心理疏导。从监控里,山西晚报记者看到,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出了门诊的大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进门诊里,一会儿又出了门诊,来回三四次,犹犹豫豫的。

十余分钟后,老人和儿子再次来到刘渊的办公室,刘渊将两人带到旁边的心理咨询室。曹刚说他的两个朋友在这儿喝药特别好,以前瘦得皮包骨头,没精打采的,现在不仅精神头好了,还有了工作,重新融入了社会。曹刚说,他不想再走以前的路了,不想再继续堕落下去了,最近那股劲上来,他已经特别难受了,但他硬硬地给扛了下去。“我昨天和我妈去分部问了问,我妈没钱,今天让他来交钱。”曹刚说,他对今后的生活有规划,想出去找个工作,不想每天闲在家里,这样下去可能会惹出祸端。

采访中,刘渊告诉记者,他接触了1500余名来喝药的吸毒人员,发现有些人的原生家庭有问题,就好比这个家庭,他们之间的沟通是有障碍的,虽然他们的目的都是希望曹刚能重新融入社会,和正常人一样工作和生活,但他们之间缺乏有效的沟通。他建议曹刚带着父母一起来进行家庭心理咨询。

4 毒瘾发作吵闹不断心软妻子频频给钱

采访中,刘渊的手机铃声不断响起,接起电话,他说的第一句大部分都是,“感觉怎么样?昨天的量够不够?”打电话来的都是持续治疗的病人,而刘渊把自己的手机号都留给了病人。他说,有什么事,病人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他能及时给出指导意见。

曹刚父子离开后,刘渊说,曹刚的情况还算是比较好的,有很多吸毒人员还会有其他违法犯罪情况。甚至就在前两天,有个喝完药的病人,顺手牵羊把周围居民的电动车偷走了,后来他找到了那个病人,一番教育后让他把电动车还了回来,电动车的后挡泥板换了,车牌也给拆了。

当时电动车停在路边,没有上锁,前后也就十余分钟,居民出来的时候,电动车就不在了。“我们这儿的监控无死角,刚开始,居民还说不找了,过了几天又想看看是怎么丢的。我就调了监控,我一眼就看出是来这儿喝药的病人。”刘渊说,刚开始对方还不承认,他拿出证据后,对方才把电动车还了回来。

后来,偷电动车的男子崔浩在爱人的陪同下,来到门诊喝药。他俩的儿子已经27岁,到了该结婚的年龄,儿子却迟迟不愿意结婚,因为儿子觉得父亲吸毒让他脸上无光、羞愧难当。

第一次如何碰的毒品,崔浩并不愿多说,只说从戒毒所出来,看到朋友吸,他又开始复吸了。每次吸毒的费用要100元至200元不等,崔浩不上班,没有经济来源,而妻子每个月的工资只有1300元,这些钱要维持一家的开销。崔浩说,每次向妻子要钱时,妻子不给,他就又吵又闹,妻子心软就给了他,他拿着钱就去吸点儿,要是妻子实在不给,他就去偷点儿。为此,他也付出过一些代价,他对妻儿也有深深的内疚。

这些年,崔浩因为吸毒花了家里多少钱,崔浩的妻子说,她已经记不清了,她的工资,还有公婆和父母的帮衬,都花在毒品上了,现在他们几乎没有存款。每天丈夫要吸,她不给钱,丈夫就和疯了一样,她又心软,去找哥哥借钱,时间一长,她也就慢慢习惯了,公婆也说她这样娇惯丈夫,反而是害了他。

对此,崔浩的妻子说,她有个心愿,就是希望毒品能消失,因为没有了毒品,丈夫就不会复吸。她只要有时间,就会陪着丈夫来喝药,而她对丈夫的希望就是,通过药物治疗,能戒掉毒品。现在开始喝药后,丈夫的身体也比以前好了很多。

5 丈夫诱惑妻子吸毒如今一起喝药治疗

80后陈兵,每次来门诊喝美沙酮,夫妻俩结伴而来,一起喝完,再结伴离开门诊。

说起诱惑妻子吸毒,陈兵和刘渊说过,他挺后悔的。原来,陈兵在接触了毒品后,经常会被妻子和母亲责备,时间一长,他听得不耐烦了,就想着让妻子一起吸。在妻子的一次病痛中,他引诱妻子吸毒,说可以缓解疼痛,就这样,妻子稀里糊涂走上了吸毒的道路。陈兵所在家庭是工薪阶层,夫妻俩一起吸毒,花费也越来越多。

从强制戒毒所出来后,陈兵来到美沙酮门诊接受治疗。有一天陈兵找到刘渊,坦白妻子也在吸毒,夫妻俩就靠母亲的那点退休工资生活,毒品太贵,他们吸不起了,只能来进行美沙酮持续治疗。但陈兵夫妻俩觉得一起来喝药,脸面上挂不住。“他们吸毒,自我保护意识特别强,而且还很多疑。”刘渊说,为此他还给陈兵夫妻俩做了一次心理疏导,现在夫妻俩在这里坚持喝药,效果挺好。

6 在女友监督下治疗偷偷吸毒又成单身

一天时间里,经常会有治疗的病人走进刘渊的办公室,他们中有的停药了一段时间,又因复吸后,身体难受,要求重新入组,继续治疗。有的因为剂量不足或减量,来向刘渊咨询专业意见。

刘渊知道他们敏感,自我保护意识强,他们并不愿过多地讲述自己的吸毒史。

史强就是其中一位,已进入不惑之年的他仍旧单身。史强和其他吸毒人员情况不同的是,如果不说的话,很难看出他是一名吸毒人员。史强看着比较阳光,说到高兴时,会露出开心的笑容。说到伤心时,他会红了眼圈。史强说,不和家人要钱的时候,都好说,一旦家人不给钱,他就特别暴躁,情绪特别不好,“有的时候真不想活了”。

为了让他远离现有的生活圈,史强家人给他在离家很远的地方重新租了房子,那段时间,楼上邻居看着史强是个挺不错的小伙子,就给他介绍了楼上的一个女孩,两个人一见钟情,谈起了恋爱。在一起的时候,史强刻意掩盖自己,不在一起时,他偷偷出去找朋友吸毒。“她挺好的,认识几个月后,我们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但我不想耽误人家,就把我的情况告给她了。她挺坚决的,说要把我改过来,还把我带到她在外地的单位,同样是让我远离我身边的圈子。”史强说,周一到周五,女友陪着他,时刻监督着他,到了周六日他们回太原,各回各家看父母,其间也就有一个多小时甚至半小时的时间不在一起,他都会出去害(吸毒)。相处了一年多,女友发现他没任何改进,提出了分手,当时他虽然舍不得,但还是同意了,毕竟女友太好,他不想毁了女友一生。

史强在吸毒之前,有一份不错的工作,自从他开始吸毒后,工作丢了,积蓄花光了,他一个月在毒品上的花费少则几千,多则几万。遇到没钱买毒品的时候,他把家里能变卖的值钱东西都卖了,现在他母亲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放到亲戚家,“只要有钱就要去害。”

现在的史强没有工作,没有经济来源,生活费都是靠家里人补贴。“每次我的零花钱就100元,多了不给,要买衣服啥的,家里人就带出来买。”史强说,其实过得挺可怜的,他曾经痛恨自己到自杀过,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不想活了。

说起现在的生活,史强的眼眶红了,他说,渴望回归正常人的生活,渴望融入社会。

7 美沙酮维持治疗患者很多人恢复了社会功能开始谋生计

在这儿办理入组接受治疗的1500余名患者,每一个人,刘渊都要深入了解,刚来的时候,他们有的人妻离子散,有的人倾家荡产,有的人身体状况极差。自从开始美沙酮维持治疗,他们的状态比吸毒的时候改善了很多,有的人结婚了,有的人生子了,他们中很多人恢复了社会功能,开始谋生计,重新承担起家庭的责任。

采访中,刘渊告诉记者,美沙酮维持治疗的患者中,有10%到20%的人会产生一些情绪障碍或精神障碍,这其实是他们开始反思自己的人生,他们是特殊人群,既是违法者,又是受害者,还是患者,需要大家的关注。“不吸毒的时候,他们想吸毒,等吸了毒又开始后悔害怕,他们的情绪波动是比较大的,在进行美沙酮维持治疗的时候,他们又开始反思自己,有了思考,才有了焦虑,只是没找到好的发泄渠道。我们对这部分患者要进行心理干预。”刘渊介绍。

为什么说毒好戒,心瘾难戒,刘渊说:“他们在毒瘾发作时,更多的是害怕,逃避承受身体上的痛苦才会复吸。而美沙酮维持治疗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帮助他们解决身体上的不适,帮助他们回归社会。”

这两天,新入组的曹刚天天都会到刘渊办公室去一趟,告诉刘渊他现在正准备应聘面试,准备重新融入社会。“昨天曹刚的妈妈带着曹刚的儿子也来了,这就是曹刚的改变,他想恢复社会功能,承担起做父亲的责任,承担起家庭的责任。”

责任,可能是最好的解药。

山西晚报记者 徐麦丽 杨洲芬

(注:除刘渊外,被采访者均为化名)

记者手记

愿天下无毒

2019年,《破冰行动》成为爆款剧,老戏骨们齐飙演技,看得人大呼过瘾。但限于尺度,电视剧无法对吸毒者在“地狱”边缘的行走去做真正的描摹,山西晚报记者对美沙酮门诊的观察,也仅仅是惊鸿一瞥。

事实上,一般人无法体会那种虽生犹死的煎熬。任何正常的人一沾上“毒”,正常的人性都会受到百般折磨,甚至渐渐泯灭。采访中,记者在门诊里看着那些匆匆的背影,他们,有的人砥砺前行、步履坚定,有的人泥足深陷、举步维艰。更可怕的,是更远处的一个个家庭,在困窘中挣扎,在伤痛里离散。毒,是一个社会不可承受之痛,也是必须祛除之瘤。

在美沙酮维持治疗的1500余名患者中,有患者成功停了药。例如史强的一位朋友,在前段时间成功戒毒,他有点不相信这个事实,但眼前的一幕就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边。他感慨:“能成功戒了,真是用骨头扛过来的。”

在刘渊的微信好友中,也有这样的一个男性患者。两年前停药,经过百转千回的“斗争”,终于回归正常生活,并步入婚姻殿堂。2019年2月,该男子的大胖儿子出生了,而且还很健康。“这就是希望。”刘渊说。

是的,这是希望,是每一位患者的希望。愿希望永存,愿天下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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